一月二十七日。西北以西。

羌笛何须怨杨柳。春风不度玉门关。西北以西。就是兰州。

丽已订好车票。16点43分。上海至兰州。和妈妈说。过年要去外地了。妈妈半天没响。后来只低声说了一句。年夜饭也不在家里吃了吗。
中国人讲的是。父母在。不远游。

第一次去那座黄河边的城市。是由于发洪水使火车困于半路。睡眼惺忪里在候车室里过了一夜。天还未亮奔出去排队买票。依稀记得的只是灰蒙蒙的西北的天与地。空气中干而凉的风。

天苍苍。野茫茫。甘南。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。
拉卜楞。桑科草原。郎木寺。玛曲。久违了的兰州。冬天是什么样的甘南。



二月五日。将行。

黄河边的一座城。九曲十八弯。临夏。合作。迭部。我从未想象过的甘南。
武威。张掖。酒泉。敦煌。再过去。便是新疆。
北中国的冷。冷的要把人的血液凝结。

夜里十点开始收拾行装。红色羽绒服。黑色高领毛衣。帽子。围巾。手套。大的背包里面是。睡袋。拖鞋。纸巾。几件衣物。一个漱洗包。三支笔。药品盒。VC泡 腾片。一个水壶。书和笔记本。蓝色的腰包里面放了相机。太阳眼镜。军刀。45升的包或许是大了。如果不是装了那些方便面和面包。大约仍有一半空着。
这一次不看小说。只带了一本介绍甘肃的旅行书籍。我要闭上眼睛去呼吸冷。如果不能温暖。
这一次听的音乐。是亲爱的丁薇。是许巍的《曾经的你》。范玮琪的《散落在天涯》。终于不去听了。

没有期盼。是黑暗里的放逐。只想要我的脚步向西。向西。



二月七日。黄河边上。

高天黄土。空气干而清冽。并不冷。一夜的卧铺。通风孔吱吱作响。晚点两个半小时。

新结识的朋友。虎子热心的告诉我当地的小吃和名胜。记住了热冬果和灰豆粥。
有兄弟俩从上海上车。在走廊坐了一晚。早上叫弟弟去睡我的上铺。后来和哥哥闲聊。说军区招待所不错。又告诉附近有的小吃街。原来他亦是爱切车的男生。去年秋天也去了甘南。人生何处不相逢。
哥哥帮忙安排好住宿。出来指路告诉大众巷怎么走。刚才又来电问候吃饭了没。西北的男子。始终的古道热肠。

黄河铁桥就在饭店边上。灯火通明。偶尔几个行人。桥下的河水。安静的流过。
这是小年夜的兰州。



除夕。夏河。

大年夜这一天。从临夏转车前往夏河。

中午到达的时侯。夏河唯一的一条街上有来来往往的藏人。摩托。面的。僧人。把行李丢在卓玛旅舍。看见有人在三楼的晒台上坐在躺椅里闭目养神。上去望了望。是一抬头可以望见远处的拉卜愣寺院。
一排排转经长廊。老人迟缓的身影和孩子明亮的目光。喇嘛们的脚步十分匆忙。许多是扛着大包小包的年货。今年的藏历春节和农历春节恰逢同一天。因此藏人们也欢欢喜喜的准备过年呢。
风迎面吹来。长长的彩色经幡哗哗作响。空气变的干燥而温暖。闭上眼睛。分辨不清这里是否是冬天的甘南。
在贡唐宝塔的塔顶。看到了寺庙全景。仍觉得中甸的松赞林寺更为辉煌。下的塔来。天色变的阴灰。风卷起沙。洒的满头满脸。跑去街上寻吃饭的地方。几乎没有开门的饭馆。找到一家清真饭店。吃了炒面和粉汤。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。

回到旅舍。见晒台上几个老外兴奋的在放烟火炮仗。嘻嘻哈哈的象一个个大孩子。

大年夜很早上床。房间里没有暖气。有烧煤块的炉子。为了赶初一早上的佛事活动。早早睡了。



新雪。拉卜愣。

夜里 断断续续一直有鞭炮声。大约早上5点听到门声吱哑。同室的日本女孩轻手轻脚的进来睡觉了。躺在睡袋里。又盖了一床被子加一床毯子。身边炉子的烟味很浓。七点钟冰舞的手机闹钟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。初一早上的佛事活动是八点钟开始。
水龙头里的水拍在脸上冰冷刺骨。人很快就非常清醒。一点睡意也没了。
从晒台上望出去。夏河已是银装素裹。远处的山。田野。近前的房屋。寺院。公路。一层薄雪。是不是阿拉伯的白色飞毯。

低着头沿着转经廊走。一路默默无语。雪漫漫的飘着。转经的藏人们身穿十分艳丽的服装。手拎贡品或者桑枝。一脸的喜悦。擦身而过的时候。我们用藏语互道新年好。
在大经堂等待仪式。直冷的跳着跺脚。手也好似木掉一样没知觉了。藏民们却是不停的在雪中朝拜。一次又一次。

走出来在门口。碰到一家藏人。前面的男子笑著的用汉语问我们从哪里来。并告诉我们他们是从拉萨来拉卜楞的。是啊。拉萨。拉萨。千山万水之外的拉萨。总有一天我亦要去那里看看蓝天。



郎木寺。遇险。

夏河汽车站只有一辆发往临夏的大巴。售票员说这几天过年都不会有车的。于是我们在街上找了一辆小面包车前往郎木寺。
司机催促快点走。说还要赶回来的。晚了不安全的。我亦听说夏河到郎木寺这条路上时有抢劫的事发生。

一路上层层叠叠的山。枯黄的草甸。一群群低着头吃草的牛和羊。孤单的放牧人。高低不平的小路。除了我们这辆车。会有朝拜结束后骑摩托返家的藏人。真的是天苍苍。野茫茫。风吹草低见牛羊。

车里面开足暖气。仍觉得是越来越冷。头也越来越涨。夜色弥漫了上来。
看见右上方的路牌闪过“贡巴”两个字。问司机还有多远。回答还有20公里就到了。心里觉得宽慰。刚刚抒一口气。只听得重重的“砰”的一声。随即是牛的哞哞惊叫声。车前晃过一个笨重的黑影。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藏语。声音里充满了愤怒。

藏民们团团围住了我们的车。重重拍打车窗。司机和他的助手已经被拉了下去。同车的冰舞和小波下了车想去解释。无奈是双方根本语言不通。藏民却误解以为是要 寻衅。手中握着石头作势要打。两个男生赶忙举起双手表示善意。接着两个藏民冲上车坐在驾驶室里。其中一个发动了车子。将车头调转方向开向茫茫荒野。

车子开离公路后前方变的更加是漆黑一片。隐约只见群牛的身影。心里面开始有些慌。不知该如何解决。男生们其实心里也没底。却安慰叫我们放心。

在田野里左右颠簸的开了大约十分钟后停了下来。两个藏民一摔车门冲了下去。似乎是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。司机应该已在这里。接着看见一群人拉着司机推推搡搡的来到车前。指指点点的在说着什么。想必是查看到底有没有牛的血迹。一会儿一帮人又簇拥着跑开了去。

坐在车里等待。同时拨打附近派出所的报警电话。四周一片寂静。偶尔几个藏族女人和小孩好奇的将脸贴在车窗上向里张望。我们打了郎木寺和合作的派出所电话。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响着。却总是无人接听。司机这时跑了过来。说藏民要求赔偿5000元。如果没钱。把手机都留下也行。大家都气了起来。这不是讹诈嘛。司机 告诉我们不要报警。说没用的。但也许是找喇嘛管用些。小波赶忙打电话通过朋友去找认识的活佛。冰舞在联系卓玛旅舍的扎西。看能否叫他去找卡加喇嘛。后悔怎 么没有问卡加喇嘛抄手机号码。大家忙活了一阵子。却是徒劳。一个人也没找着。

闷声不响的坐着。真的有点急了。却再想不出办法。只有看司机了。他们俩懂藏语。

好似过了很久。司机跑了来。说他们要500元。我们不同意。牛好好的。并未受伤。只是受了惊吓。于是司机又跑了去商量。再回来的时候。说让我们凑零钱给 100元。他已经给了50元。并嘱咐千万把整钱藏好。话音未落。一帮藏民已经吵吵嚷嚷的围了上来。其中一个拉开后车门。并伸出手来要钱。我掏出口袋里的零 钱。但这个藏民眼尖看见我手里还有钱。伸手就过来拉我的包。司机赶忙在后面抱住他。说我们是穷学生。那一点点剩下的钱还要去住宿和吃饭的。好说歹说那人才 罢休。

记得去年春天在云南。亦听司机说从前开车撞了藏人的牛。藏人将牛群围住车子不让走。又将半个村子的人喊了来。后来是陪了800元才作罢。之后开车便是小心的不得了。老远看见牛羊便要减速。牛羊们若慢腾腾的过公路。就很有耐心的等。

给了钱很快我们的车开回到了公路。公路从来没有象这样感觉亲切无比。一路上司机变的沉默。是心有余悸的样子。

等到了萨娜旅舍门口。都快夜里十点了。



明天。情人节。

清晨6点半。天未亮。郎木寺到合作的班车已在窗外不停的鸣喇叭。匆匆和萨娜的老板告别。走出旅舍。低头却看见一地银色。原来昨夜如此的大风是又一场雪。当 7点20分车缓缓开上公路。一抹晨曦已在天边。车窗外的田野大山是不分明的草黄夹杂着灰白。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山野之上。牦牛群。羊群。马群。悠闲 而自在的从公路上缓缓穿越而过。即使不停的鸣喇叭。它们仍是低头散步的节奏。
上午10点多到达合作。立刻换了玛曲到兰州的车。身边同座位坐着一个美国女子。韩国大学的博士研究生。从丈夫的老家玛曲回兰州。他们在兰州有家。她的背包 并未存放在班车的行李箱里。而是象宝贝一样抱在怀里。仔细一看。原来包上还挂着一支三脚架。一路上并不见她打瞌睡。不停的在看书和看窗外的景色。
车子一路上坏了又修。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。下午5点。终于又回到了黄河铁桥。

还是去吃了胡家包子和八宝醪糟。在街上走。看到有女子捧着鲜艳玫瑰低着头和身边男子私语。还有细瘦的小女孩拿着几支花站在商场门口。用热烈的眼神望着来往的行人。才明白过来。明天是情人节。

那么明天就去天水看石窟吧。



天水。印象。

中午时分汽车进入天水市区。羽绒服穿在身上觉得热。天色仍是象兰州一般灰白色的。路旁的树木枝桠枯黄。快到南湖车站时。路过渭河大桥。只见河床干涸的沟沟坎坎。渭河水是早已不见影踪。有老汉牵着一头山羊在河岸上啃着枯草。
入住的宾馆附近有条步行街。倒是热闹的很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。有卖冰糖葫芦。烤羊肉串。凉皮。肉夹馍。烤玉米。还有卖瓜子花生各种干果的。后来馋不过就买了个烤玉米吃。确实香呢。

在大排挡吃饭的时候。不停的看见有女孩子和男友进来。手上一律捧着玫瑰花。脸上自然是笑意盈盈的。到的这一天。正好是2月14日。

来天水是要看麦积山石窟。不过最初的缘由。是因为飞将军李广的墓在这里。

并且天水。是一个如此动听的名字。天河注水。这座城。自汉武帝时候建城。已有2000多年历史。至今。已不见一点古风。



他们。萍水相逢。

一。冰舞。

在兰州去临夏的车上。当我看见这个男生穿着TNF的抓绒衣。手拿旅行水壶。便晓得他一定是去夏河。原来他是乌鲁木齐来的。也是春节假期的缘故。带着读高中的弟弟出来逛逛。

当车子渐渐进入夏河。一路上看见许多当地人外套都是仿冒的TNF经典的那一款。并且脚穿登山鞋。冰舞非常沮丧的告诉我。他的包里就装着这样一款。还是托朋友从上海襄阳路市场买的呢。又发誓说坚决不会在这里穿了。

到郎木寺的第2天。他的弟弟不慎割伤了小腿。嘴里虽然责怪着。人却仔细的给弟弟清洗包扎。又急急的找店老板去找医生来缝针。说若找不到便要包了TAXI去合作的医院。真是感觉到他们的兄弟情深。

二。韩姐。

韩姐是东北人。她曾经在五台山结缘了拉卜愣寺的喇嘛。于是拜了做师父。她说她师父修的是密宗。现在在闭关呢。这次是来找师父。但是因此也要在这里多等些时候。又说然后还要去青海塔尔寺。

在临夏转车的时候。大巴拉不到客。拖拖拉拉就是不开车。车票还从原来的13元涨到20元。韩姐蹭蹭蹭冲了下去找了辆桑塔纳。谈好150元的价钱。回过来上 车叫我们的时候。大巴的司机和售票员堵着车门口不让我们走。韩姐一把把那人推了下去。说。怎么？车票涨价又不开车还不让我们走？！你信不信我马上拨 110。那个气势。就是豪爽的东北人脾气。

三。泥土。

泥土出现在萨娜门口的时候。我们正打算吃了早饭去大峡谷。

他穿着蓝色的羽绒外套。理着平头。背着一个大背包。右肩是摄影包。看上去40岁左右。却非常精神的样子。

一进门说要找个新疆人。原来是认识冰舞的。于是叫上他和我们一起去大峡谷。

一路上说起他从前是身体特别差的人。老是这个病那个病的。自从喜欢上户外行走。人变得健康起来。进了峡谷里面几个男生在前面走的快。女生们落在后面。于是他转过身来陪着一起走。说你们走前面我来殿后。

后来边走边说起西藏。泥土亦说也要去的。说这几年好好锻炼锻炼身体。计划50多岁退休了以后花一年左右时间徒步西藏。

第二天。他离开郎木寺去了玛曲。

四。十八子。

十八子是标准色驴。说每年一有休假就扛着长枪短炮到处转悠。拉卜愣寺正月里的大法会也来了好几次了。打趣说那时候镜头里看见的除了藏民喇嘛就是一个个三脚架。

后来我打算返兰州去天水。他和他的几个哥们非常热心的告诉我天水的风景名胜和小吃。又说在哪个汽车站乘车去天水和天水的酒店等等。等到了天水。又发短信问住宿安排好了没。特色小吃找到了吗。

再次感受到西北人的热心。

五。狂野。

那天一大早想去天葬台看看。路上碰到狂野。他是和一帮朋友包了辆金杯从兰州过来的。朋友拿了他的防潮垫不知跑到那个山上晒太阳去了。他找了半天没找着。便说和我们一起去天葬台走走。

天葬台在高高的山岗上。一走到那里。分明感觉的到。山。风。草。蓝天。一切都变得静止了一般。闭上眼睛。能听到风里面鹫鹰的鸣叫声。

随行的两个江浙人边拍照片边抱怨说。这有什么好看的。一堆乱石头啥也没有。只听得狂野在旁边说。你们只有观看的权利。没有评说的权利。请尊重其他民族的文化。

过了一会儿。又听得他说。你们不要拍照好吗？



西安。重游故地。

昨天下午离开陇上小江南。五个半小时。一路的颜色从漫山遍野的苍黄变成青绿。第三次来到古城西安。92年夏天。99年冬天。2005年春节。人生是多么奇怪的事情。

早上西安飘起了雪。大片大片的雪花。非常美。很久没看见了。但是我的照相机也坏了。

明天要回来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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